
尘世是一场永无休止的奔忙,车马喧阗,案牍劳形。在追名逐利的洪流里,大家都感到身不由己,甚至呼吸时都带着一份焦灼。
可是一旦暂别尘嚣,踏入一片被云影和梵音包裹的天地,人们便会惊奇地发觉:万物自在生长,灵魂也会随之慢慢舒展。下面一起读诗:

晚过狮子林
姚广孝(明代)
无地堪逃俗,乘昏复到林。
半山云遏磬,深竹雨留禽。
观水通禅意,闻香去染心。
叩门惊有客,想亦为幽寻。
姚广孝,法名道衍,他是一手策划靖难之役、改写大明国运的黑衣宰相,也是临济宗第22世法脉传人、自号逃虚子的僧人。姚广孝出生于苏州医家,14岁剃度,师从临济宗高僧,尽得禅门心髓,元末明初便已是江南禅林声名卓著的高僧。
可是他终究无法安于青灯古佛,洪武十五年,他随燕王朱棣远赴北平,成了王府中最隐秘的谋士。高僧通晓阴阳术数与兵法,一场靖难之役,他硬生生地将藩王推上了帝王宝座。朱棣登基后,道衍拜太子少师,位极人臣。这首诗写于作者晚年,表达出作者对红尘的厌倦。

狮子林是苏州四大名园之一,始建于元代,其中还有临济宗天如禅师主持修建的佛祠僧榻、斋堂宾位,萦回曲深、清静绝尘,很多江南士子都把它视为精神圣地。姚广孝年少时就经常来此游玩,后来离家久远,印象也变得模糊。当他重回故园,再次经过狮子林,心中不禁感慨良多。
首联抒写了一种无人理解的心境,诗人曾以为权势能带来自由,可是他最终却发现,红尘之中,竟无一片净土,能让他逃离尘世的喧嚣。暮色四合的黄昏,既指天色向晚,也暗喻了高僧人生暮年,唯有回到这片故土,才能做回那个叫道衍的僧人。

颔联情景交融,半山腰的云雾仿佛有意阻隔了寺院的磬声,空灵的梵音若断若续;茂密的竹林深处,细雨绵绵,留住了归巢的飞鸟,它们在林间低徊鸣叫。
古典禅诗的景物描写,不是对自然的复刻,而是心外无境、境外无心的禅意表达。磬声是禅院法音,清越悠远,此时却被半山流云遏住行迹;细雨绵密无声,归巢的禽鸟只得安栖于竹林之中。一遏一留,恰好反映出诗人当时的心境。
流云代表心头的执念,磬声暗指本具的禅心,深竹象征向往的禅境,细雨则是无法挣脱的烦恼。这两句无一字谈禅,却以景喻心,诗人不再是旁观者,而是物我相融,与万物共生,达到了心与境合的禅修高度。

颈联是作者一生禅学修为的凝练,静看流水,可以参悟天地间的禅理;细闻清芬,便能洗去心中的尘俗杂念。禅者所言染心,是指被世俗欲望、执念污染之心。
姚广孝亲手帮助明成祖缔造了不世功业,这是靖难之役中无法回避的杀伐,也是朝堂之上步步为营的权谋,更是天下人加诸其身的荣宠与骂名。
流水不舍昼夜,奔流不息,遇方则方,遇圆则圆,来无所住,去无所踪,这便是禅家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真谛。诗人大半生逆水行舟,终究被水流所困;而当他放下执念,静观流水之时,才忽然懂得禅不是避入深山、与世隔绝,而是入世之后仍能保有一颗不被污染的本心。

结尾余味不尽,轻叩山门,竟然惊动了此间隐居的客人;想来彼此心意相通,都是为了寻觅一片清幽。来客或许是在世俗中奔波的士子,或许是狮子林里闻声而来的僧人,每个人似乎都活在无法逃避的困境里,又各自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片狮子林。
明代姚广孝的一首禅诗,起首直抒胸臆,最后两句发人深省。束缚身心的樊笼不是自己的身份与无数琐事,而是被名利裹挟、被焦虑填满的内心。当人们学会在喧嚣中守住方寸之地,便无需逃向任何地方。意若恬静,步步都是幽径;心向禅境,处处皆为山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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